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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42]  《又一春 上》 
作者: 大風颳過
繪者: 深草
出版日期: 2010/09/07  第 11
尺寸: 0頁,  250.0公克,  21.0 X 13.0 X 1.3公分
ISBN書碼: 9789862067642
定價: 240
會員價: 240



※如有現書將於下定後二到三個工作天後寄送,如遇缺書將於下定後次月月底寄送。





馬小東身為安分認命的好青年,
有工作、女友,又有輛小車,
此生應能稱心度過。
但那個陽光明媚的休假日,
不僅慘遭女友憤甩耳光,還應驗離去女友的無情詛咒:
傾盆大雨中,那顆刺眼的閃電光球就這麼準確砸中他的愛車!

他不相信,絕對是老天爺哪裡出錯了!
他只得和勾魂使者要求借屍還魂,
讓他馬小東也成為穿越界的主角一員。

但是重生成為身家長相都一流的王爺之後,
為什麼侍寢的對象不是美女是個男的!?
天啊~不行,他要回到奈何橋上去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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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馬小東,馬克思的馬,鄧小平的小,毛澤東的東。
看名字就知道,我爹媽生下我滿心希望我能成為一個偉人。但是事情總是像老話說的那樣,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吃吃喝喝太平無事活到二十來歲,混畢業了大學,找了個還算體面的清閒工作;談了個不算正點卻還可以的女朋友。我爹媽終於明白地認知到,我這輩子只能這麼個樣了。
我對這輩子是什麼樣看得很開。人嘛,睜眼到閉眼那麼幾十年的工夫,怎麼過都是過,關鍵在個稱心。我的現階段稱心目標──薪資在目前基礎上翻兩番,女朋友的臉蛋縮一圈、罩杯前進兩個字母。
三天前我新買了的一輛小汽車,雖然才二十多萬,起碼咱也奔進小康當了有車一族。自古香車伴美女,於是我趕在今天這麼個陽光明媚的休假日,帶我的寶貝燕妮到森林公園春風一度。
燕妮是我女朋友的芳名,姓燕名妮。我未來的老丈人當年抄襲馬克思老婆的閨名,注定他女兒是我老馬家的媳婦。
我冒著被交警大哥開罰單的危險將車停在森林公園最寬闊的路邊,斜倚在豆青色小汽車嶄新的車身上,懷摟著我的燕妮,微風徐徐拂過我的衣角她的長髮,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我問燕妮:「妳現在最想說的是什麼?」
我的甜心抬頭遙望天際:「風把雲彩颳上來了,你看會不會下雨?」
我乾笑:「妳就不能說點有詩意的?我好不容易有車了。」
燕妮不冷不熱地瞧我一眼:「一輛小汽車還現成這樣,你有沒有出息?我們辦公室裡的小劉傍了個老總,天天開賓士跑車送她上下班,車門還是向上開的!」
我轉過頭去看四周風景,不計較她潑我冷水。畢竟正版的燕妮一世嫁到老馬家窮了一輩子,我的燕妮怕窮也是應該。貼心的紅粉知己是書裡寫的,人間哪得真品?
清風綠樹,遠處一道紅衣的倩影裊娜而來。嘖嘖,正!真叫個正!挑染的波浪捲髮、嫵媚的雙眼、性感的紅唇,纖腰款擺凸凹有致。
我的燕妮此刻正從我家小汽車的品牌價格一路數落到顏色上。「買輛車,別的顏色不好買非挑個豆蟲青!我跟你說話你聽沒?馬小東你看什麼啊!」
辣妹伸出玉手將額前的亂髮輕輕一撥,我情不自禁吹了個口哨。乖乖,那罩杯一定是個F!
啪!燕妮揚起手,一個耳光落在我臉上,清脆響亮,轉身就走。我一隻手摀住臉,一隻手去拉燕妮:「哎哎~聽我解釋。」
燕妮一路狂奔:「我不聽不聽!」一跑一追到了大馬路上,燕妮伸手,跳上一輛計程車:「馬小東,我們完了!你個沒良心的活該天打雷劈!」
靠!走也不用罵這麼毒吧!
我開著小車奔馳在西三環空曠的大路上,老天爺應景,幾聲悶雷,瓢潑的大雨直倒下來。我肚裡正在思考用什麼法子把燕妮哄回來,正前方的天上突然跳下一顆刺眼的光球,直向我的小汽車飄來。
我小時候在十萬個為什麼裡知道,這種東西叫作球型閃電。以前科學知識不普及的時候,被這玩意打到,就叫天打雷劈,幹下天理難容缺德事情的報應。
我五講四美三熱愛活了二十多年,從沒幹過虧心事。
不會這麼靈吧?我不過看了兩眼吹個口哨,有必要嗎?
上個月剛保了人壽保險真是賺到了……賺的也不是我,是我爹媽──二十來年的撫養費,連利息都有了。
我不相信,絕對是老天爺哪裡出錯了!

「確實是出錯了。」
奈何橋上穿黑風衣的老人對我諂媚地微笑,然後轉身對著瑟縮在地上的兩位大哥咆哮:「幹了幾萬年犯這種低級的錯誤!明明白白地交代過,那個××長的×公子開的是個黑色的寶馬。你們居然劈一輛豆青色的小車!黑色!豆青色!你們色盲了嗎?!奇瑞跟寶馬是同一個等級的嗎?你們兩個傻×!」
剛到時他吼了一番洩憤,看這幾位勾魂使者的態度還算誠懇,我鬆開拎住老人家領口的手,翹起二郎腿坐在橋墩上:「劈錯了就送我回去吧!趁我還沒給送進太平間……」
閻王殿天譴科的科長老臉上的笑容越發諂媚:「小兄弟,實在不好意思,是我這兩個手下沒用。我們是閻王殿的天譴科,天譴科就是替天行道懲治人間不能被懲罰的惡人……」
「我剛來的時候你跟我介紹過了。」
「我們本來要劈的是那個誘姦殺死十幾個少女的××長的×公子,因為你的車就開在他車的前頭,一個失誤就……」
「這個我也搞明白了,我不介意,只要送我回去,再添點財運桃花運做補償就好。」
「天打雷劈是天譴科最重的刑罰,相當於人間的槍斃。它的厲害之處,在於……瞬間、讓人、屍骨無存……」
「我都明白但是時間寶貴,還是先讓我回~」等一下,剛才好像有聽到個重要的詞……我忽然明白過來,竄起來一把又拎起科長的領口。「屍骨無存?!」
老人點頭,乾笑:「小兄弟……不好意思。」
我靠!
半晌過後我再次坐在橋墩上翹起二郎腿。
天譴科的幾位很有良心地讓我看了一眼凡間。我的屍體還剩下一截腿骨留給警察大哥驗明正身,可憐的小奇瑞變成了一堆焦碳。
可憐、可憐我辛苦從牙縫裡刮下的二十多萬……
再來警察該跟我家裡人報喪了吧?養二十多年的兒子只剩一截腿骨,終於上頭版成名人了……還好有高額的保險賠償金跟我的弟弟小石作安慰……不知道燕妮會不會為我流上兩滴眼淚。
天譴科科長跟我打商量,送我下去投個絕世好胎,被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媽的,老子從個奶娃娃長到這麼大容易嗎?幾十年的辛苦說毀就毀哪那麼容易!
討價還價後,只剩下一個方案可行──把那享盡天福折了壽數的好軀殼給我一個還魂。
我的條件開的毫不含糊:有錢英俊家世顯赫桃花不斷。
科長跟兩位勾魂翻開一本冊子細細查找。
「小兄弟,這個不錯,美國×××集團的總裁,著名的帥哥,還有好萊塢女明星的情婦。」
我翻過冊子一看:「靠!今年六十九了,送我去三年後就死?!」
我的條件於是補充重要的一點──年輕!
科長翻查半晌,歎氣:「符合條件的,也只有這一個了。」
我挖挖耳朵:「身分。」
「大興天朝的泰王爺。」
「大興天朝?聽起來挺像古代的朝代。我怎麼沒聽說過?」科長一臉見怪不怪:「史書上沒記載的多了去了。」
「姓名年齡呢?」
「柴容,二十一歲。」勉強湊合。
「其他的?」
「相貌英俊世間少有,位高權重,身邊美色如雲,而且昨天剛新勾的魂,軀殼新鮮,你去還魂保證絕不後悔。」科長的老臉誠懇得天地可鑒。
唔唔,聽起來確實不錯。科長伸手搭上我的肩膀:「小兄弟,這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軀殼啊!若不是我們犯下如此嚴重的錯誤,絕對不會讓人用來還魂的。我還可以加長你的青春時跟陽壽。快點考慮,你也知道古時候的規矩,等到屍體進了棺材就來不及了。現在決定,點頭還是搖頭?」
我掂量片刻,躊躇著點頭。
科長大喜,一把拉起我:「來來,趕緊去,我親自送你還魂。」
我站在一口井旁,伸頭往下看。水面上映出模糊的場景,一片白茫茫依稀是古裝片裡哭喪的場面。科長對著水面指手畫腳:「你看你看靈堂裡紙錢一燒完就要釘棺,快點下去!」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這個泰王爺柴容是怎麼死的?」
科長支吾了一句話:「作孽太多被人在……給……」
「什麼?」我心中忽然有點警覺正要細問,背後被人猛地一推,老人大吼一聲:「還有最後一捆紙錢趕快!」
我一個踉蹌,頭朝下直掉了下去。


第二章

大部分人都作過從高處掉下來的夢,還魂的感覺與那個相似。
也是先飄飄蕩蕩一陣失重的感覺,然後是耳朵匡的一聲全身一震,再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床上。
但是還魂與作夢到底還是有質的不同,我睜開眼,眼前是明晃晃的一片黃──臉上被蓋了塊黃綢子布。嘴裡涼涼的不知含了個什麼東西,一陣號哭聲隔著棺材板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裡。我動動手指吹口氣,黃綢子抖了抖,伸手摸摸左胸,怦通怦通跳得很有力。沒錯,老子著陸成功了!
鼻子裡有出氣有進氣的感覺真是親切,黃綢子鼓上去又凹下來,我壓抑著興奮思考怎麼跟第二個人生的相干人等來個不引人懷疑的開場白。還沒等我充分運作新的腦細胞,頭頂上飄過來幾句斷斷續續的對白。
「時辰還沒到……」
「也差不多了,這就釘棺吧。」
釘棺?!我好像聽見釘棺?!
「可是一釘棺跟著就要……」
「要死的人還計較幾個時辰嗎?我也想早點上路,釘棺吧。」
當真是「釘棺」沒錯,我大驚。另一個聲音似乎猶豫了片刻,頭頂上的木板咚咚響了三下,「時辰到──釘──棺──」
媽的,當真釘?!笑話!老子好容易找了個絕世好軀殼還魂,還沒享福就要悶死在棺材裡再做一回冤魂?!我迅速彈起身一頭頂開棺材蓋,一把扯下黃綢子,張嘴吐出一塊玉片,一聲大喊:「不要釘!我又活了!」
四周一片寂靜,我扒著棺材沿環視眾生。靈堂裡白花花一片披麻戴孝木樁似地杵了片刻,其中一個抱瓦盆的反應最迅速,瓦盆子匡當落地:「不好了!小王爺詐屍了!」木樁子頓時變成炸開的油鍋,抱瓦盆的帶頭,一溜煙往門外奔。
「快來人呀!快找道士~時令不好~小王爺詐屍了!」
「救命啊!詐屍!小王爺詐屍了呀!」
我站起來,跨出棺材,企圖安慰群眾我是還魂不是詐屍。一隻腳剛出棺材,幾個跑得慢的立刻癱倒在地上,其中一個抖著兩條腿拚命磕頭:「小王爺、小王爺~奴才知道你死得不甘心~冤有頭債有主~小順平時對您是最忠心的~皇上已經下令~今天下午就在你墳前把汪瑞凌遲處死~公子們全都隨著你殉葬,你就安心的去吧~安心的~」
我無奈地乾笑:「不要怕,我不是詐屍,我又活了。不信你摸摸我的手是熱的不是涼的。」我伸出手,另一腳從棺材裡邁出來。小順立刻哀嚎一聲,連滾帶爬地跑了。
另幾個嚇癱的也掙扎起來奪門而逃,地上只剩下一個鬍子花白的大爺,直著眼、伸出食指顫抖地指向我。我自認很親切地走上前,握住大爺的手:「我的手是熱的。」大爺雙眼一翻,口吐白沫,暈了。
我翻翻白眼,情不自禁地摸摸鼻子:「怎麼搞成這樣?」
一個聲音不冷不淡不急不緩從我脊背後面傳過來:「王爺忽然還魂,下人們沒有見識,害怕也是情理之中,王爺不要怪罪。」
話聲一出,我倒嚇了一跳。聽聲音依稀和那個要釘棺的相似,循著源頭轉過身,棺材後的幡布旁站著一個公子,身上也穿著白色孝袍。我一看到他的表情,立刻感動了──他的眼神絕對是看活人的眼神,神情也是跟活人說話的神情。我像游擊隊找到狙擊目標一樣興奮地撲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你相信我是活人?!那就好!你看我的手是熱的,我真是活人!難得你第一個相信我,請問貴姓?」
話一出口,我馬上意識到禍事大了──聽剛才的話再看白色孝袍這人就一定是王府的人,而且看他相貌俊秀氣度不凡,還該是個身分不低的人。幸虧我馬小東憑多年的臨場經驗及時補救,看他眉毛微微動了動,依舊很熱絡地補充一句:「想必你一定認得我,能不能勞駕告訴我,我是誰?」

泰王爺柴容是大興王朝最小的七王爺,跟皇帝一個媽的嫡親弟弟──小順告訴我的。
小順是小王爺的心腹,貼心窩子的心腹──這也是小順告訴我的。
小順正在幫助失去記憶的小王爺瞭解往事,所以話說得十分詳細,「失去記憶的小王爺」當然是少爺我。
不過是前一天,我用平生的智慧糊弄住跟我說話的那位弟兄,讓他相信一件事情,小王爺死而復生,而且失憶了。王府的其他人當時兵分兩路──一路去請法師給詐屍的小王爺作水陸超渡大會;一路去皇宮裡報訊。
法師跟御林軍殺到王府的靈堂,我正跟蘇公子坐在棺材蓋上喝茶,相談甚歡。
跟我說話的哥們叫蘇行止,字征言。約莫是小王爺的什麼親戚,王府的人跟御林軍的頭兒見了他全都十分恭敬,像個說話算數的,蘇公子一句話抵我一萬句。
蘇公子說小王爺可能不過是深度昏闕,現在確實是甦醒復活,不是詐屍。於是所有人都相信小王爺是復活,不是詐屍。御林軍回皇宮跟皇帝報喜;王府的人跪下恭喜我再生。我用毛主席在天安門城樓的經典POSE跟大家揮手致意完畢,立即有十來個人殷勤地簇擁我去洗澡更衣,家丁在院子裡放鞭炮賀喜外加去去晦氣。
於是便成了今天這種局面,我是王府失憶的小王爺,而「被忘掉的心腹」告訴小王爺以前的種種。
小順約莫二十來歲的年紀,獐頭鼠目尖嘴凹腮,一看就是個能幹的精明人。腿腳俐落、口齒清晰。前後有十來個人私下裡自稱是我的心腹,這小子是最出類拔萃的一個。我也最欣賞他,因為小王爺的家史他背得最清楚。
大興王朝,從開國到今天有五代皇帝。老皇帝原本共有皇子十四個,新皇帝登基前掛掉三個,登基後掛掉四個,剩下七個封王,福寧仁康端安泰一一排序,柴容年紀最小,封了泰王。
不過所有人講的泰王爺舊事十分籠統,分明遮掩著些事情不讓我曉得。回想天譴科長的那句不明不白的話,我大概猜到泰王爺柴容不是個什麼好東西,所以被人給殺了。反正老子有的是時間慢慢搞清楚,當務之急還是好好琢磨一下舉止行為不要露出馬腳。
「對了。」小順背了一堆王朝舊史後,我忽然想起出了靈堂後就沒再見過蘇行止,「那位蘇公子,是本王的什麼人?」我自稱「本王」的時候理所當然,十分順嘴。
小順轉轉眼珠子:「蘇公子嗎?同王爺可親近得很,可惜王爺不記得。」

有句至理名言叫作知足者常樂。反過來說,不知足的人常常不快樂。
照理說我馬小東一個普通的溫飽線青年,現在搖身變成小王爺,正是新舊社會兩重天,合該翻身農奴把歌唱。但是玉皇大帝爺爺在上,老子實在是樂不起來。
一轉眼我在王府過了整整五天。
五天來王府的生活確實好得沒話說,從我早上一睜眼,只要咳嗽一聲床邊上立刻冒出一堆人來。一個服侍我穿上衣、一個服侍我穿褲子、一個服侍我穿鞋,然後是漱口的梳頭的擰毛巾把子搽臉的,末了最後一個,服侍我穿外袍。
會享福的一定說,這多幸福啊;我搗著心窩子說一句,這多鬱悶哪。
一個大活人,天天在一堆人眼皮子底下過日子,連去毛廁蹲坑,都有個專門拿手紙的。從早上睜眼到晚上閉眼,打過幾個噴嚏上過幾趟廁所挖過幾回鼻孔掏過幾次耳朵,人家比你記得還詳細,你說鬱悶不鬱悶。
而且王府的伙食,更加讓我憤怒。
我原想其他物質條件貧乏點倒也算了,只要三餐菜色還不錯,我也不十分計較。誰料到皇帝聽說弟弟活了,從宮裡頭派了個御醫來給我把脈。老頭子瞇著眼掂著鬍子一出神,我就料到他琢磨不出個好兒來。果然,半晌後御醫說小王爺體內陰氣未除,宜用清淡的吃食細細調養,扯過一張紙龍飛鳳舞開了張單子給大廚房,媽媽的老子就吃了四天的青菜蘿蔔皮。
終於在今天傍晚,晚飯的菜裡頭有一道我夢過很多回的魚翅湯。湯碗一端上來,我的眼就直了──今生今世,我總算能知道魚翅是個什麼味道了~偏偏身邊圍了一個夾菜的、一個盛飯的、一個盛湯的、一個擰手巾把子搽嘴的,考慮到目前的形象,我很有氣勢的拿筷子指指湯碗。盛湯的手腳俐落,我扯開肚皮,盡情地喝了一頓,算是勉強補回一點四天份的油水。
抹乾淨油嘴我囑咐個下人搬張椅子在迴廊下欣賞暮色,泰王府的房子典型高門朱牆的豪宅,屋脊連綿院落層層,中間遊廊相連,雕花的欄柱、彩繪的飛簷、院子裡頭水池假山、花草芭蕉據說都大有講究。我五天的工夫,都在主廂房跟內正廳之間來來回回,內院遊廊盡頭的月門,頗引人尋思。
一陣小風吹過來,我環視眼前種種,莫明空虛湧上心頭。這些天一到晚上,我都分外的傷感,尤其是王府的下人掌燈時分開始點蠟燭的時候。
人最可悲的地方就是失去才知道珍貴,離別才了解美好──當年我窩在月租金一千二的破屋子裡對三十瓦日光燈耿耿於懷;現在我情願拿泰王府半份家產換一個二十瓦的黃燈泡。
夜色重了、風涼了、蠟燭點起來了,我心中的煩躁越來越強烈。五天了!我已經壓抑了五天,靈魂的每一個角落都在飢渴地吶喊呼喚:讓我抽一口菸!
菸和酒是男人的永遠忠貞的情人,更是我的生命。在燦爛的清晨、閒暇的時光、孤寂的夜晚,無限升騰的煙霧伴我度過每一個日子,不離不棄安慰我的靈魂。我現在恨不得賞自己二十個嘴巴,早知道這個鬼地方連菸草都沒有,我情願去美國享受六十幾歲天年。
至少老子可以在幾千瓦的燈光下抽著正宗的哈摩斯雪茄看電視,一隻手摟著我的好萊塢魔鬼身材情婦!
我仰頭向蒼天嚥嚥唾沫,長歎一口氣,視線延伸到遊廊盡頭。
小順在我身後說:「王爺,風涼露水重,回房歇了吧。」
我的腦中電光一閃,電視燈泡雪茄遙不可求,小王爺至少還有樣安慰。我又歎氣:「長夜漫漫、孤燈冷被,寂寞很難睡著啊。」
小順何等伶俐,一口黃牙立刻在我眼皮子跟前石榴籽一樣炸出來:「王爺這些天都沒找人侍寢,今天晚上傳一個過來?」
我默不作聲,片刻,小順又伏到我的耳邊:「不知王爺要傳哪一個?」
哪一個?乖乖,不只一個!小順話剛說完忽然伸手搧了自己一個嘴巴:「奴才該死,忘了王爺……王爺,奴才還照老規矩,把籤桶子拿來您自家選。」
籤桶子!古代的皇帝找妃子侍寢翻牌子,小王爺居然抽籤,算是一種創新發展,我欣賞。
小順腿腳順溜,消失眨眼工夫,摟了個竹桶子過來,裡頭至少有二十來根竹籤──萬惡的封建社會!
我站在歷史的高度心中感歎一聲,由不得有點口乾舌燥,伸手進桶子裡攪一攪,鎮定心神摸出一根。老天保佑,一定是個美女。
小順提著燈籠湊著個亮過來,第二籤,籤上還有一朵花,兩個字:若水。

品評美女的名字跟品評美女一樣,是一門高深的學問,古代美女的名字尤其耐人尋味。
綜觀幾千年傾國佳人的芳名,玉環、子夫、昭君、文君、南子、媚娘……哪個不是嫵媚別緻,勾人心魂?大凡絕色,起名字必得其風姿。
若水、若水,一聽就比燕妮強出百倍。伊人如水,不知道若水的是眼波?是身段?是嬌聲軟語,還是款款的柔情?
我在臥房的大床上坐立不安,活了二十幾年,女朋友交了五、六個,但是這種令人興奮的事情絕對是頭一回,臨了時候,居然有一種罪惡感──我罪惡個什麼?老子來這裡,不就是享福來的?最美好的福,當然是豔福!老子一定要把二十來根籤,一根根地嘗個遍!
但是頭一回開葷,緊張是有的。我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十來趟,等美人,是點燈等還是熄燈等?還是點燈等,美女的臉一定要看清,萬一不好,隨時調換,第二籤……不曉得小王爺姬妾的排名,是按進門的時間,還是美貌?等下美女進門,說點什麼調解氣氛,總不好一開始就幹那事吧……
迴廊外一陣腳步聲,房門響了三下,應該是小順傳若水美女過來了。我的小心臟不爭氣地跳起來,我嚥嚥口水,喊了一聲「進來」。
門輕輕打開,我的心嗖地縮緊,又哧地放鬆,我睜大雙眼看來人:「這麼晚了……有事……」
進來的不是若水美女,是個年輕的男人,而且是我一看就窩火的那種唇紅齒白的小白臉。
馬小東恨小白臉,認得我的人都知道,想當年我跟青梅竹馬的小嫻,純純的初戀就毀在這種小白臉手裡。
我跟小嫻三歲的時候訂下誓言,她要做我老婆,但是女人心如水,最容易變化。我上中學的時候,小嫻迷上某唱歌的小白臉,成天在我耳邊唱小白臉的最新單曲。到了大學,變本加厲,迷戀泡菜國的某組合,開始嫌棄我,對我說「馬小東你要長得像他們其中的一個多好」,還逼著我唱泡菜歌曲。我終於爆發了,在某一天小嫻對著視頻流哈喇子的時候一針見血地問她:「妳怎麼總是喜歡拖把?」
小嫻睜圓了一雙杏眼問我:「什麼叫拖把?」
我好心向她解釋:「你把這幾個人倒過來,像不像拖把?」小嫻給了我一巴掌,甩了一句「醜男的嫉妒!」翩然離去,我十幾年的美好初戀完蛋了。
所以從此後我看見諸如此類的同類生物,一股無明火就從心口冒上來。而且我眼前這個,顯然是小嫻所謂極品中的極品,雖然與那幾個截然不同,但在古代絕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小白臉。
吹吹就倒的細長秸桿個兒,眉清目秀的模樣,頭髮半披半散更加難分公母,袍子還風騷地半敞著懷。
我磨磨牙,一定要把這個傢伙趕在若水美人來之前趕走,不然搞不好攪黃了我快到嘴的熱湯。
「這位公子,天色已晚本王要睡覺了,你有事情明天再來。」
小白臉看看我,眼神閃爍不定,不但沒出去還關上房門朝我走過來。我的火氣越發大,是王府的什麼人這麼膽大,連王爺的命令都不聽!
「這位公子,本王講的話你沒聽見?」
細長的眼瞇一瞇,那人忽然對我微微一笑:「王爺。」聲音入耳居然順著神經直蔓延到我頭頂腳尖,我忽然渾身觸電地一顫。
小白臉的聲音繼續緩緩緩緩傳到我耳朵裡:「王爺,是你傳我來侍寢的。王爺果然,連若水都忘了。」
人世間一切的詞語都不足以形容我當時的震撼。
要是換個膽小的,一早口吐白沫死過去了。但是我馬小東畢竟是見過世面的,有天打雷劈一碗酒墊底,我聽了那句話也僅僅、僅僅空白了六秒鐘,而已。
六秒鐘以後我幹了是個人都會幹的事情,衝到那人跟前,揪住他半敞的前襟,扯開──平的,男人。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我說:「兄弟你是若水?」他對我展顏一笑,我也對他呲牙一笑,然後伸手摸過床上的玉石枕托,運足氣往腦袋上一砸。
世界再次黑暗,依稀彷彿我再次飄飄蕩蕩。山還是那座山,橋還是那道橋,科長還是那個科長。
「我說小兄弟,你這是怎麼搞的?」
「怎麼搞的?」我再次拎起大叔的領口,「搞了找你算帳的!我要換貨!媽媽的糊弄老子!那小王爺是養男人的同性戀,是不是?!」
大叔瑟縮地乾笑:「也就這麼一點點小毛病,那有十全十美的人呢?」
「一點小毛病?!老子當初對你說要很多美女,你給老子玩個同性戀!媽的我不幹了,這事情你看著解決,重新給我找個正常的!」
科長的老臉由青轉紅由紅轉白:「小兄弟,所以說你腦筋太死,想不透澈。」
透澈?我冷笑:「這玩意還要想透澈嗎?」
「唉唉,不要急躁,」科長大叔拍拍我的肩領我到橋頭蹲下來,「年輕人看東西老看不到點子上去,聽我給你分析分析。我問你,你現在變成誰了?柴容!柴容是什麼?小王爺。大興王朝裡頭除了皇帝,還有比小王爺大的嗎?沒有。那小王爺確實是個斷袖,不瞞你說他其實就死在這個上頭……你你你先別激動,繼續聽我說。小王爺是斷袖,誰讓他變成斷袖的?沒有人,他是斷袖因為他高興是斷袖,問題就在這裡。」
我拍拍大腿:「小王爺是個斷袖關問題什麼事?!」
大叔又拍拍我的肩膀:「小兄弟,你是斷袖嗎?」
我直竄起來:「老子斷你祖宗!」
科長把我按回橋頭蹲下:「這就是嘍,問題解決了。」
我直起眼睛:「哪裡解決了!」
科長搖頭:「你還沒明白過來?小王爺是斷袖,不怨天不怨地,沒人逼他。他高興斷袖就斷袖。現在你是小王爺,除了皇帝你最大。你不高興斷袖就不斷袖,也沒人管得住你,我說的有道理沒?」
我琢磨琢磨,有那麼幾分在理,科長在我耳邊順風點火:「一個泰王府,二十來個男寵。當年柴容弄來不過一句話的工夫,你弄走不也是一句話的工夫?你想要什麼,只要不是皇帝的老婆跟位置,其他不都是一句話的工夫?權力難得啊,小兄弟!」
「科長,」我點頭。「人才!」
科長大喜,拉我起身:「那還猶豫什麼,趕緊回去。等下鬧大了再爬回棺材。」
我說:「且慢。」
科長誠懇地睜大雙眼:「還有什麼疑問沒搞明白?」
「我要搞清楚,柴容一輩子幹了什麼事情。」
科長大叔思索考慮掙扎,給我看了柴小王爺二十年的人生史,簡單說就是一部搜刮掠奪男色的奮鬥史。
一歲斷奶兩歲認字,十三歲時就開始斷袖,一路斷到二十一,共搜刮了一十九個男寵。每一個背後都有一段血淋淋的故事,而且越斷越離譜,為了湊齊二十個整數,最後斷到朝廷新榜的探花郎頭上。威逼利誘不成,趁探花郎回家的時候強行抓進王府,結果被探花郎勒死在床上。
媽的,這小子被勒死,真是便宜透了!
「你一還魂就積了件大陰德,小兄弟。」天譴科科長在總結發言中告訴我。小王爺是太后的命根子,也很得皇帝寵愛。小王爺被勒死後皇帝下令十九個男寵全部殉葬,探花郎凌遲處死。老子一還魂,十九條命保住了,探花郎也收押死牢聽候發落。
「所以小兄弟,一切都是因果注定。」科長在總結的基礎上拔高發揮。「以前你人生二十多年,有沒有不能一展抱負的鬱悶?」
我回頭思索,十八歲時搞清楚我這輩子只能當個普通老百姓,理想抱負的傻冒念頭從此只在悶的時候想起來過過乾癮。
「現在不一樣了,你的人生重新開始。在這個地方,你可以一展鴻圖,開創一片新天地!」我的眼前漸漸開闊──現在咱有錢有權,海闊天高。
「男人,有雄心、有霸業、有抱負、有奮鬥的才是男人!小兄弟,你一定要好好珍惜這次機會,為其他人造福,為自己開創光明的未來!」我站在奈何橋上,看大千世界芸芸眾生,熱血沸騰。
豪邁的誓言升騰起來:從今天起,讓天下人知道,新的小王爺柴容,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我向科長一抱拳:「我回去了。」
科長再次意味深長拍拍我的肩膀:「年輕人,我送你一程,趕緊回去,忘情還等著我去幫忙。」
「忘情?」這名字何其風雅,「男的女的?」
「當然是女的,」科長老爺子露出甜蜜的微笑,「是我的達令,上奈何橋的人都要喝忘情的一碗忘情水,你沒聽說過?」
「忘情水?不是孟婆湯嗎?」
科長的臉抽搐兩下:「那是原名,我老婆說孟婆把她喊老了,重新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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